寂静春晓
如果我真正爱一个人,则我爱所有的人。我爱世界,我爱生命。如果我能够对一个人说“我爱你”,则我必能够说:“在你之中我爱一切人,通过你,我爱全世界,在你生命中我也爱...查看全文
2008.03.30 11:16:00 
 清明到了  
这个春天有很丰富的滋味,有新生命的孕育和诞生,有多年不见的朋友突然造访,有远方的同学带着宝贝儿返乡,有比任何一年都频繁的春游活动,当然,也有生命的逝去。春天是感伤与希望并存的季节,任何一种情怀,都是那么合理地存在着,交织着,人生,也才因此得以丰富起来。

贴篇小说的片段,写这段时,也正逢那年的清明。


                                          

这天清晨,羿淮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见到碧笙,却听见一阵琴声传来。自从羿淮住进这间房以后,碧笙就将那张古琴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初春的早晨空气异常清新。穿过庭院,羿淮来到了碧笙的门口,只见房门开着,碧笙端坐琴前,正低首敛眉,弹拨着琴弦。这首曲子,羿淮也是熟悉的。高山流水遇知音,碧笙一大早起来弹奏这首《高山流水》,实在是抑制不住这些天的情怀,必定要用琴弦来细细倾诉一番,方能释怀啊!

碧笙抬眼望了一望羿淮,微微一笑,却未停下来。羿淮亦不做声,安静地伫立一旁,用心聆听。从碧笙指尖下面泻出的旋律静美典雅,韵味隽永。羿淮听着琴声,只觉得眼前浮现出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的画面。

一会儿,琴声毕。碧笙抬头,看着羿淮,眉眼盈盈处,秋波流转。羿淮惊喜地看着碧笙:“碧笙,这就是你的‘弹弹琴’吗?”

碧笙答道:“是啊,怎么啦?”

羿淮老实答道:“我没想到你弹得这么好?”

碧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快进来吧,羿淮,外面很凉。”

羿淮迈步进去,坐在碧笙旁边,央求道:“碧笙,再弹一曲吧!”

碧笙微微点头,接着弹了另一支曲子。这一首旋律清新流畅,节奏轻快活泼,时而急促时而徐缓,却给人一种振奋人心、充满希望的感觉。羿淮觉得这首曲子好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它的名字了。

一阵热烈的快板之后,琴声噶然而止。碧笙抬头一看羿淮那疑惑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她说道:“羿淮,这首曲子你一定听过的。”

“是啊,可是我突然想不起它的名字了。”

“阳春——”碧笙故意说得很慢。

“阳春白雪!”羿淮一口接上。

“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知道的。这首《阳春白雪》表现的是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母亲在世时,经常在这样的清晨弹这首曲子,告诉我春天来了。”说到这里,碧笙的眼里掠过一丝黯然。

羿淮见状,心里也升起丝丝怅然。他想起了自己的双亲,可是现在的记忆里,对他们的印象是越来越模糊了。但是,即便是这越来越微弱的记忆,也让羿淮每每想起,心便疼痛不已。同时,他也为碧笙难过。碧笙今年才十八岁,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母亲。尽管碧笙不常在他面前流露思母的情绪,可他还是能感觉到碧笙那无处不藏的淡淡忧伤。

想到此,羿淮说道:

“碧笙,清明快到了。到时候,我陪你好好祭奠一下你的母亲吧。”

碧笙感激的眼神注视着羿淮,惊异于他对自己情绪的捕捉。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了起来,淡笑着道:

“我们去花园看看有哪些花开了吧?”

羿淮欣然同往。

 

晚饭过后,史一鉴将碧笙、羿淮二人留下了,说要与他们商量一件事情。

二人随史一鉴到客厅坐下。史一鉴看着碧笙道:“碧笙,马上就到清明了,我想好好祭奠一下你的母亲。”碧笙看着父亲,轻轻点头道:“爹,羿淮早上也跟我说到这事呢。”“哦,”史老先生略微有点惊异,“你们已经想到了。”“是的,爹,这事您交给我和羿淮来准备吧。您就别操心了,我会办好的。”碧笙说这话时显得很沉静,一改她这些天以来的活泼与开朗。

史一鉴欣慰地看着他的女儿,满意地点点头。他深知碧笙的性格,碧笙是个做事有分寸的好姑娘,她单纯可爱,又孝顺体贴。虽然涉世未深,但是她从小所受的教育足以让她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地去处理身边的事情。所以交给碧笙去办,他是放心的,更何况她身边还有羿淮。

 

清明约当春分后十五天,即三月的第一个巳日,故习俗称上巳,此时万物生长,气温高升,雨量增多,是春耕春种的大好时机。自唐朝以后,清明节便与寒食禁火、扫墓祭祖、踏青春游等习俗结合在了一起,所以这个节日对于辛苦劳作了一年的人们来说,是个放松心情、放飞希望的极为重要的传统节日。更何况,元宵过去还不到两个月时间,空气中还弥漫着节日热闹的余味,所以人们都怀着一种欣喜的心情,期盼着清明的来临。

往年的清明,有母亲操持打理一切事务。碧笙跟父母一起祭奠先祖,再一起外出踏青,享受明媚的春光,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幸福和快乐!而如今,只一年的光阴,就已物是人非。今年祭奠的,竟是自己的母亲了。世事是如此的难料,碧笙在心里感慨不已,明年今日,自己会在何方?羿淮呢,他会在哪里?他和爹爹,还会陪伴在她的身边吗?或者是,自己还会陪伴在他们的身边吗?想到这些,碧笙心里便浮起阵阵伤感。

羿淮待史老先生离去后,扶着碧笙回了房间。进得屋后,羿淮关切的看着碧笙:“碧笙,你想怎样做,说给我听听吧。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碧笙点点头,道:“羿淮,母亲在世时,很喜欢菊花,我一定要多带些菊花去给她。”“好,我们一起来准备。”羿淮体贴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羿淮陪着碧笙去准备了祭奠先人需要的一些物品,两人一起上街去买回了香烛与果品。清明的前两天是寒食节。为了纪念春秋时的介子推,这两天,家家户户不能生火,只能吃凉的食物。碧笙与羿淮难得的两天没有出门,在家陪着爹爹。一日三餐,全备些凉菜、水果、干果及点心。暮生来纸画店之前曾跟一个厨师学了两天手艺,略懂一些雕刻,这几天正好派上了用场,使这两天的素餐不至于因为没有炉火佐料的加工而丧失了原本的美味。他用萝卜雕刻出的仙鹤栩栩如生,置于盘中,让碧笙不忍心开吃。有时他也雕几朵小花放在盘沿,盘中的果子一下子就有了生气,水灵诱人。羿淮不太会喝酒,但还是陪着史老先生喝了两顿。碧笙则在一旁嚼些干果,品茶相伴。前些日子两人忙着享受二人世界,顿顿饭都是匆忙而过,然后就不见踪影。清明的生机日渐明朗,清明的愁绪也提早涌上碧笙的心房,所以,这两天她没有心思外出,羿淮也跟她一样,安静地在家呆着。史一鉴在怀念亡妻的同时,看到两人如此乖巧体贴,内心欣慰不已。

呆在家里的这两天里,碧笙教羿淮画卵。画卵即将鸡蛋或鸭蛋染成荷重颜色,在上面描上图画并加雕镂。这是清明时节的习俗,见面时人们互相赠送,以增添节日的盎然气氛。羿淮有美术功底,这对他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所以他很快掌握了技巧,迅速地画好了几个。清明前一天,碧笙还特地在发髻上插上了柳枝,戴柳髻发意为常青不老,有诗谓“清明不戴柳,红颜成皓首。”碧笙说她要将画好的鸡蛋送给雨莲,她每年都会跟雨莲交换礼物。雨莲生得一双巧手,从小便跟她的外婆学剪纸,年年立春之日,雨莲都会用她那纤巧的小手,剪些栩栩如生的幡胜给碧笙送来。看碧笙戴在头上,她就会喜笑颜开,说碧笙姐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姐。

傍晚,碧笙与羿淮一起到雨莲家里给她送礼物,雨莲可高兴了。一看见他们俩,赶快迎进屋内,说:“羿淮哥哥,你好久没有过来看我了呢!”

羿淮笑着说:“知道你想念我们,这不是就来了吗?还给你带来了礼物呢!先声明啊,今年的鸡蛋可是我为你画的。”雨莲伸手接过礼物,却还是嘴一翘:“你们俩就顾着自己玩,将雨莲忘记了!”

“呵呵,你这小丫头,还吃起哥哥姐姐的醋来了。”雨莲的母亲在一旁打趣道。

这时碧笙开了口:“雨莲,对不起,前段时间姐姐没有好好陪你玩,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踏青好不好?”“好啊好啊,娘,我们跟碧笙姐姐一起去好吗?”雨莲一听就兴奋起来。

雨莲与碧笙两家做邻居已经很多年了,碧笙的母亲在世时,与雨莲的母亲就像俩姐妹一样要好,平常两家也常有来往,所以在雨莲的母亲眼里,碧笙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亲。更何况,她也想去祭奠一下自己的朋友——碧笙的母亲。于是她欣然应道:“当然好啊,你哪一年不是跟碧笙一起出去踏青的?”

    “可是爹爹还没有回来!”雨莲突然想起了她的爹爹。“你爹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到家。你就好好去睡一觉吧,明天清晨起来,眼睛睁开就能看到你的爹爹了。”

听了此话,雨莲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着礼物去睡了,临了还是没忘记给羿淮说了声“谢谢”!

碧笙见雨莲进屋,这才问道:“大婶,叔叔在汴京还好吗?”

“还好,就是辛苦点,可是老板对他还不错。这不,说春节生意太忙没让他返家,过意不去,清明放他几天假,让回家来看看呢!”

“那太好了,你们一家可以团聚几天了。”刚说完这句,碧笙好似想起了什么,神色倏地黯然了下去。羿淮见状,赶忙说道:“碧笙,太晚了,我们告辞吧,让大婶也早点休息。”

碧笙点点头,与羿淮一起跟雨莲的母亲告别,离开。

 

晚上碧笙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母亲的点点滴滴,忍不住泪流满面。母亲是一位私塾先生的女儿,从小跟着爹爹习文,有着良好的文学功底。在碧笙的记忆里,母亲贤惠沉静,操持家务井井有条,对丈夫关怀备至,对碧笙疼爱有加,是碧笙眼里的典范。可是一场病魔,却无情地夺去了她的生命。从此碧笙和父亲的生活里好像失去了一道阳光,他们尽量给予彼此更多的关怀与照顾,却都深深知道,这个家,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欢乐了。

爱情冲淡了碧笙眼里的忧郁,她的生活又注入了新的色彩,可是当清明临近,对母亲的思念还是那样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内心,唤起她日日夜夜藏在心底的忧伤。自己尚且如此,爹爹又该怎样呢?他和母亲是那样的恩爱,在失去母亲的这大半年时间里,碧笙知道,爹爹也尽量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感,可是她相信在爹爹的内心深处,一定多么盼望母亲能够复生啊!

 

第二天一大早,雨莲就来敲门了。

碧笙应声而至,门一打开,雨莲就蹦跳着进来:

“姐姐,你准备好没有啊?我爹爹都回来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见雨莲这个样子,碧笙在心里叹道:真是个孩子,还未来得及体验人生百味,不知道悲欢离合的滋味,人如果永不长大该多好啊!一边想着一边对雨莲说:

“别急别急,羿淮哥哥早就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叫他和我爹爹好吗?”

说话间,羿淮和史一鉴已经出来了,后面跟着暮生,手里提着备用的物品。

雨莲的娘与爹卢铁生早已在外等候,大家见面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出门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一路上,羿淮看到许多行人都跟他们一样,随身带着祭奠亲人的物品,纷纷向郊外走去。他们当中,有走路的,有坐轿的,有骑马的,还有乘驴的。他们的表情,既有祭祖的庄重与肃穆,也有祈福的热切和希望。碧笙的母亲就葬在烟霞山后面,她坚持要步行而去。羿淮在人群中走着,蓦地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双亲,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今天,会不会祭奠失踪长达几个月的儿子?虽然有着近千年的时光相隔,可清明还是清明,这个日子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今天与碧笙一起祭奠她的祖先还有母亲,那么自己的先人呢?爷爷奶奶倒是还健在,可羿淮从出生之日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他不禁在心里对他们默默哀悼。可突然之间,他又想起,现在是1102,宋徽宗崇宁一年,别说他的外公外婆,就是太外公太外婆,现在都还没有出世呢!想到此,羿淮一阵苦笑,叹人生的奇妙,时光的交错,让人已经不知今人为何人,今夕是何夕了!

一路上,雨莲出奇地乖巧,也许是预先受到了母亲的警告,她一直没有怎么打闹,很安静地牵着碧笙和羿淮的手走着。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碧笙母亲的墓前。

暮生将篮中物品一一取出。

碧笙默然上前,将菊花与果品一一摆放在母亲墓前,然后跪下,俯身磕头。她在心里默默念道:母亲,你安息吧!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安然度日。你可知道,你这一去,将我们的欢乐全部带走了。女儿纵然还活在世上,可已经觉得人生全无意义。即便是羿淮,也不能取代你在女儿心中的位置啊!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地羡慕小雨莲!想到这里,碧笙忍不住泪如雨下!雨莲也跟着跪在碧笙旁边,而羿淮,一直跪在碧笙的另一侧,凝视着碧笙母亲的墓碑,想象着躺在里面的这位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教出碧笙这样的女儿来的。然后,他学着碧笙样,点燃了一柱香,插在坟前,拜了几拜。再侧身时,发现碧笙已经泪流满面。身后的人们,静静地看着,也不去劝。羿淮见状,轻轻扶起碧笙,站立一旁,让史一鉴等人上前。

史一鉴伫立在亡妻墓前,不禁悲从中来。有多少次在梦里遇见她,都恨不能随她而去!可是若他也走了,碧笙又怎么办呢?碧笙已经没有了母亲,倘若再失去父亲,对碧笙来说该是何等的灾难?他爱他的妻子,也爱碧笙。他的幸福已经随着妻子带进了坟墓,如今,碧笙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因此,他才这样包容着碧笙与羿淮的相爱。他看着妻子的墓,在心里对她说道:我们的女儿如今很快乐,你放心吧,她是那样乖巧可爱,又懂事体贴,是我们今生的珍宝。我会照顾好她的,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我会让她快乐健康地活着。正思着这些,碧笙走了过来,轻轻挽住父亲的手,道:爹爹,你过来歇息一下吧。

待史一鉴父女退下,雨莲的父母也上前祭拜了自己的朋友。他们点燃了手中的香,神情肃穆,默然无语,然后让小雨莲拿着,插到了碧笙母亲的墓前。

然后,众人又给旁边的墓碑前点上几柱香。直到此刻,史一鉴方才开口,他转身对雨莲的父母道:

“去看看你们二位的父母吧。”

二人点头,遂带着大家去到雨莲的外公外婆祖父祖母的墓前,一一祭奠。雨莲搞不清楚谁是谁的墓,一边拜祭一边问母亲:

“娘,这里面是谁?外婆还是外公?”

“是你的祖父,好好拜吧。”母亲轻声答道。

移到第二座墓前,雨莲又问:

“那这里呢?这里面是谁啊?”

“你这孩子!不管是谁,都是你的祖辈啊,你都应该认真拜祭的,怎么那么多话!”父亲忍不住了。

“我想知道外婆的墓是哪一个嘛!”雨莲大声又略带委屈地说道。

雨莲的母亲一下子明白了,四位老人中间,她就只见过外婆,跟外婆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外婆对雨莲的疼爱让雨莲至今记忆犹新,难怪她心里一直念着外婆。于是她指着其中的一座对雨莲说:

“好孩子,这就是你的外婆。”

“外婆——”没想到雨莲一下子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外婆——外婆——”小孩子说不出心里的悲哀,只知道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一瞬间,碧笙从早上开始一直强压着的情绪,也被雨莲这一哭叫,全都扯了出来,她突然也失声痛哭起来。羿淮紧紧地拥着碧笙,心疼地看着,却不知如何去安慰。

这时,雨莲的母亲走过来,对碧笙说道:

“孩子,别难过了,倘若你的母亲地下有知,一定不愿意你这样,对吗?她一定希望你快乐地生活!别哭了,我们到别处看看,那边有龙舟表演呢!”

 

宋人的清明节内容早已丰富,不仅限于扫墓了。除了扫墓踏青,这期间人们还会在户外进行很多活动。如荡秋千、拔河、斗鸡走狗、蹴鞠。蹴鞠即白打者,两人对踢的一种游戏。从烟霞山往东,有快活林及谢家园,向来是人们踏青游玩的好去处。碧笙一行人在雨莲母亲的带领下向前而行。到了快活林,羿淮放眼望去,真是四野如市。芳树之下,园囿之间,人们罗列杯盘,互相劝酬。席地而坐的众人面前,摆满了炊饼、水果、鸭卵鸡雏等小吃。百里之内,竟见不着空隙闲地。羿淮心想:这宋人可真是会享受生活,比今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起自己生活的那个现代社会,到了清明,也不过到郊外走走而已。通常都是到了目的地就打麻将、斗地主,哪有眼前这溶溶泄泄,对景行乐的惬意与闲适。人类的物质文明确实在进化,可谁又能说人类的精神文明不是在倒退呢!

“碧笙姐姐,我们来玩斗草吧。”雨莲的声音打断了碧笙的沉思。

“好,姐姐陪你玩。”碧笙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糟糕了,这样的情绪会影响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的,所以她赶快应道。

羿淮在一旁道:

“那我就来做裁判吧。”

“好啊好啊,姐姐,快点开始吧。”雨莲迫不及待地叫着。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会儿就忘记了忧伤,欢颜再现,让碧笙感慨不已。

碧笙与雨莲各自在草地上采了几根车前草,相互交叉成“十”字状,然后开始比赛了。只见雨莲小脸涨得通红,想使劲拉,又担心自己的那根草不结实,一不小心拉断了。不使劲吧,碧笙那边的力气越来越大,她出于本能必须配合,于是她也开始用劲了。只听“蹦”的一声,草断了,雨莲赶紧看看自己手中的草,然后欢喜地叫出声来:

“噢,我赢了!我的草没有断!娘,你看,我的草没有断!”众人见她那可爱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碧笙今天也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羿淮看着她,低声道:

“碧笙,你的笑容真美,多笑一点吧!”碧笙怔了一下,微笑着点头。

雨莲赢了之后还未尽兴,碧笙继续陪着她玩,两家大人则坐在一旁,聊些家常。暮生将所带食物拿出来铺在地上,供大家享用。聊着聊着,不觉天色渐晚。远处红霞映水,月挂柳梢,还有清圆嘹亮的歌声传来,自远而近。碧笙与羿淮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站起身来,遥望着远方,仔细聆听。

一会儿,史一鉴道:

“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于是大家起身,暮生收拾好地上的物品,跟随众人离去。路上还碰见许多游人以竹竿挑挂着白日里关扑所得之物——木鱼、花篮等。有贵家士女,小轿上插着鲜花,也不垂帘幕,在路上悠然行走。今日所见,让羿淮大开眼界,他羡慕眼前这些人对生活的从容不迫,也感叹生离死别给人们带来的巨大无比的悲痛。而这些伤痛,是世世代代无法回避的自然规律。自己的双亲,今日也一定在为自己的消失而潸然泪下吧!

回到家里,大家都觉得累了,史一鉴早早休息。羿淮陪在碧笙身边,坐了许久,碧笙只是望着他,没有言语,让羿淮心里甚是不安。他第一次猜不透碧笙的心思。又坐了一会儿,碧笙道:

“羿淮,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去吧。”

“碧笙,你没什么事吧?我好担心你!”

“我没事,只是想到终有一天,也会与你和爹爹相别,便觉得不敢想象。”

羿淮黯然,他将碧笙抱紧一下:

“碧笙,那些事还很遥远,我们先不去想它,你先好好睡一觉,好吗?”

碧笙点点头,任羿淮伺候她躺下,然后羿淮悄悄掩门离去。

 

这个清明,是碧笙最伤感的一个清明,也是羿淮有生之年最难忘的一个清明。

 



另,今年有新的艰巨的任务,可能要给这里告别一段时间了,请朋友们不要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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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ucp60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8.03.18 16:40:00 
 奶奶与父亲  

小付,B的同学,一天聚餐时叙述了两件让我过耳不忘的事情。感叹之余,特记之,以遥望一个逝去的时代。


一、其奶奶
39岁守寡,今年86,担心自己走后儿孙们不会将自己厚葬,便决定在生前,在自己的意识还比较清醒之前,出一次活丧。这个几乎没有什么收入的老太太将自己一生的积蓄——大概一万多块钱,都花在了这件事上,以表示自己对这事的重视,据说那天出丧所用的鞭炮、香烛什么的,是数以车计(什么车忘了考证)。那天,亲朋好友都来了,虽然是出丧,但也完全可用“欢聚一堂”来形容,因为大家都很高兴,一个个眉开眼笑、谈笑风生。虽然是坐在灵堂里,倒也像坐在某个农家乐一般。我问,那老太太在哪里呢,她要不要躺在那里装死。同学说,不不,不用这样的!老太太比众人更高兴,她是那天所有人中最开心的一个,看到这么多亲朋好友来为自己送行,心里那个乐啊,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她兴奋得,只好忙上忙下,去收拾屋子、洗衣、抹桌子。任众人在灵棚里寻欢作乐。可这毕竟是丧礼,大家都这样笑逐颜开,没有一点眼泪,也不是个事啊!但要大家齐刷刷失声痛哭,大家又确实哭不出来——现在知道演员的厉害了,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根据剧情的需要来作出相应的表情。好在策划想得周到,去邻镇请了个半傻不傻的孩子过来,请他代大家尽尽这痛哭的责任,当然也不会让他白哭,报酬是40元一天,这孩子昏天黑地地哭了三天,挣了120元,快乐地回家去了。一个活丧办下来,人人都开心不已,这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二、其父亲文革中先是青红帮的人,后来又加入了其对立的保皇派。为什么呢?倒不是因为他的政治立场转换得快,这还得从头说起。父亲小时候家里很穷,你想想,一个母亲独自抚养
8个孩子,这家能富得起来吗?但是人穷志不穷。虽然家里穷,他还是保持了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自行车是希罕之物,他一直羡慕那些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的人——人生的得意在那些人的脸上尽显。可是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想得到一辆自行车大概犹如现在想得到一辆劳斯莱斯吧,也许前者还要难得多!这对于父亲来说,是一件多么让人痛苦的事啊!终于有一天,他抓住了一个可能让自己骑上自行车的机会。他发现镇上的青红帮竟然买了两辆飞鸽牌自行车。于是他想,倘若能加入青红帮,那么就一定有骑自行车的机会。他是这样考虑的,作为一个帮派,必定有很多事情要办,有些事情肯定也很急,那么,他也许就能申请骑着飞鸽牌自行车出去办事了。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而且在那样的条件下,大概这也是唯一能让他骑上自行车的机会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青红帮,其实那时候他连青红帮到底做些什么事,代表着什么样的立场都完全没有搞清楚,他纯粹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纯朴的理由——能有一个骑着飞鸽牌自行车出去得意一下的机会,才昏头昏脑地进入青红帮的。至于他到底骑着车没有,同学忘了说。只是说,父亲后来遇到了他的母亲——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子,可这女子偏偏是保皇派的,为了爱情,他只得退出青红帮,加入保皇派。但是他的小资还是贯穿一生,蔓延到老年。父亲现在60多岁,每天一定将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去公园找到比自己年轻的舞伴,跳上一至两场舞,这一天方没有白过,晚上亦可恬然入睡。


奶奶与父亲,都是属于在再穷困的状态下,也要尽力将自己的生活弄出点颜色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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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ucp60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8.03.11 20:20:00 
 不会写字了  

我已经不会写字了

一个一个原本精灵似的汉字

现在却变成了

一条探无止境的长路

仿佛用一生去追溯

也到不了它的尽头

并且

它还有无数岔路

通假、象形、形声、虚词、实词……

 

我的笔尖

原本是跳跃的、灵动的、多彩的、斑斓的

现在却变得

静止、苦闷、单调、灰暗

当然,还有执着

我会向着每一个含义坚韧不拔地追问下去

却再也不会天马行空地想象和夸张

……f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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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ucp60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8.03.05 21:50:00 
 进退无忧  

上周末回家,陪爸爸上街,路上碰到一个长者,爸爸让我叫他“刘伯伯”,并介绍说:这是我的大女儿。刘伯伯稍一沉吟,就清清楚楚地说出了我的名字,那状态,好像与我非常熟识。老爸与他握别之后我好奇地问,他是谁啊?怎么对我记得那么清楚?他跟您年纪差不多吧?老爸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差得多!他都已经八十多了,我上小学时他就已经参加革命工作了。晕!他那样子,怎么也不会让人相信有八十多了。他不是童颜鹤发的那种年轻,他呈现出来的,是一种中年人的沉稳与豁达。他目光炯炯,神采奕奕,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而且看得出来,他的思维清晰、敏捷,一点也不含糊。后来我才知道,他曾任过很多职务,与姑姑家是世交。小时候我在姑姑家住了两年,他经常看到我,所以印象很深,而我那时太小,所以对他完全没有印象。老爸说,当年他被打成“右派”,每天都要被批斗半天,经常是批斗刚一结束,他的夫人便端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圆到台下迎接他。挨了半天批斗也确实很辛苦,所以他也顾不得许多,端起就咕噜咕噜地喝下,然后度着方步回家,第二天继续。台下斗他的农民伯伯大怒:我们斗了他大半天,回家还要自己做饭,而且只有红薯可吃,他挨了半天斗,一下来就像没事似的,吃得比我们还好。


后来他与老爸在一个短期的培训班相识,学习他从来也没有学过的粮油工业加工技术,他仍是悠然自得,安闲度日。上台与下台,从心境上来说,对他没有分别。


淡定自若,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甚至,在台上不忧其民,在台下不忧其君,超凡脱俗,绝圣弃智,不知能修得这种境界的,世间能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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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ucp60 阅读全文 |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保存日志
 
2008.02.24 17:00:00 
 一双女人的手可以做多少种事  

周六上午打电话给清洁公司联系钟点工,电话那头说,很抱歉,这两天已经安排满了,没有一个闲下来的工人,但是抽油烟机是可以做的。因为专门负责清洗抽油烟机的工人在下午两点至三点之间有一个小时的空档。于是两点钟,工人准时来到家中。

 

他将抽油烟机取下至门外楼梯口清洗,我负责烧水,将一壶又一壶烧好的开水提出去灌入他带来的大桶里,又负责将污水倒入马桶,因为外面没有别的下水道。污水桶里满是刺鼻的油味和锈味,熏得我只能敛息屏气,还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那一巨大的水桶提起,倒掉污水之后,再接一桶清水递给门外的工人,如此反复几次,我方才惊觉,自己的力气,又在不知不觉中见涨。

 

他走了之后,我开始做厨房的清洁,因为厨房已经脏得等不到钟点工了。围裙、手套、钢丝球、抹布,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大干。我现在已经可以熟练使用钟点工用的那种擦玻璃的双面擦,将一扇玻璃擦完之后双面擦都不会掉下来。一个小时以后,一个明亮、整洁的厨房出现在我的视线,倚在门框看着自己的成绩,独自微笑。

想到难得今天一个在家,没有人会被我打扰,便打开琴盖,将一双刚刚摸了钢丝球和抹布的双手放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阶,感受了一下,还行,很快找出谱子,两个小时,弹熟了一首波兰民歌《小杜鹃》。曲子虽然很小,却安慰了我的心——我的手,还没有退化到只会拖地抹灰的程度。

简单的晚餐之后,开始正式工作。带回来的稿子,还没有来得及看。一双倒过污水的手,又开始拿起了笔,圈圈点点,查查找找,求证一个又一个疑点。

 

池莉说,无论她写作进入了哪种状态,到下午六点左右,她都必须放下一切思维去做饭,因为比起作家这个角色来说,她更是个母亲,她的孩子,在等着母亲做的晚餐。她那双刚刚敲过电脑的手,必须无法选择地去洗菜、切菜、淘米、做饭。

 

李渔有言:两手十指,为一身巧拙之关,百岁荣枯之系。手嫩者必聪、指尖者多慧、臂丰而腕厚者必享珠围翠绕之荣。细观吾手,既不嫩也不尖,臂无丰而腕亦瘦,想来今生无缘珠围翠绕之荣,只能安心劳苦之命了。


劳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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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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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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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04 11:31:00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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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9 16:18:00 
 冬雪之约  

断续风雨断续雪,淅淅沥沥下了大约一周以后,这场冬雪终于决定,在成都停留一个晚上。

 

昨天清晨,步行经过百花潭公园,一进门,就欣喜地尖叫起来:啊,铺上了!软软的雪花于昨晚随风潜入,静落大地。到清晨,她累了,不再飘零,只静静地躺着安睡,以树枝、花瓣、屋顶、石头、小径当枕,睡得好香好甜。不知我的尖叫,有无惊着她们。脚步向公园深处移去,却再也不敢出声。今天的百花潭真是安静啊!连平时的鸟叫声也销声匿迹,我悄悄地拍着这些洁白的精灵,一个人,尽情享受着这样一个干净的世界。公园的门外是一环路,车如流水马如龙,进了大门,外面的尘嚣顿时被隔断,只剩下洁白和纯净,绿与白相间,雪与雾相融,人与自然相依。漫步其中,独自窃喜,偌大的一幅山水画,只有我一人欣赏,好奢侈哦!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如此富有,这个世界,这个清晨,这片洁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而且,这幅老天的杰作,是有生命和灵性的,它只在某一个合适的时候出现,过了良辰吉时,它就会消逝、融化,永不再现。那些,终年在百花潭游玩却从未见过这幅美景的人们,一定不曾想到,他们的百花潭,也有这样美丽的时刻;他们的百花潭,今日,做了一个清晨的新娘。

 

冥冥之中,我来与你相遇,在这样寒冷的一个清晨,一想贪睡的我,怎么就听到了你轻扣窗弦的声音,而来赴你这个美丽的冬雪之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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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只是如窗外这般急下,却总也不肯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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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有韵,厚雪无情,该欣赏时当欣赏,该对抗时当对抗。一切自然现象,皆为人间过往。(灾区的人民千万不要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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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5 10:52:00 
 郁闷乎?郁闷也!  

有中学生年方二七,却生就一幅老年面孔。新学期开家长座谈会,恰来了个新老师主持会议。座谈会开完之后,老师请所有家长离席,以便交代其他注意事项。所有家长退席之后,却见该生稳坐不动,便盯住该生,再次提高音量:“请家长同志暂时离席!”该生仍稳坐不动,老师只得走进其身旁:“家长同志,请你暂时离开教室好吗?”该生方知那高昂的声音是针对他的,禁不住长声哀叹:“老师,我不是家长,我是您的学生!!”


又及,当时流行交笔友,有笔友与该生通信之后产生了见一面的欲望,便约好前来相见。刚一见面,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该生受不了如此重击,当即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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